在马什哈德机场的航站楼,场景已准备了数日。一百六十八个五颜六色的背包整齐地排列在光洁的地面上,每个背包前都放着一张孩子的照片和一双摆放好的鞋子。这是为2月28日在以色列-美国首次空袭中遇难的米纳布小学儿童设立的纪念仪式,这场袭击是战争中最惨烈的一次屠杀。当一架由战斗机护送的民用飞机降落,阿里·哈梅内伊的灵柩被卸下时,伊斯兰共和国的“父亲”最后一次向他那些殉难的“儿子们”致以告别,队伍走进这条沉默的走廊。

马什哈德是霍梅尼的故乡,但更重要的是,它是伊玛目礼萨及其圣殿所在地,也是伊朗的精神中心。游行队伍在一辆玻璃墙覆盖的卡车上,运送着这位阿亚图拉以及与他一同遇难的四名亲属的遗体,这辆卡车与德黑兰时使用的那辆极为相似,正是他们最后一次前往墓地的交通工具。裹着伊斯兰共和国旗帜的送葬者缓缓前行,从各个方向都能清晰看到他们的身影。如同在德黑兰、库姆以及伊拉克各停留点一样,官方媒体称有“数百万”人前来告别这位领导国家长达三十七年的领导人,并将这些画面与1989年鲁霍拉·霍梅尼葬礼的画面相提并论,将其作为一切事件的原型和象征。
马什哈德的街道上铺满了布料。伊斯兰共和国的旗帜与丧服的黑色交织在一起,但红色却占据主导:窗帘悬挂在阳台,高举在灯柱上,紧握于掌心,是复仇之色,贯穿游行队伍的每一步。从高空卫星图像上看,那片布料与躯体的群像宛如一条紧密的丝带,横贯城市通往圣殿的方向,是一团色彩,旨在纪念流血牺牲,并指向敌人——其面孔出现在每个角落。在一家名为“迈阿密”的酒店一侧(讽刺的是),一块巨大的横幅上画着唐纳德·特朗普的漫画形象,头上还戴着一顶帽子。再往前走,一名男子手持英文标语经过,上面写着本杰明·内塔尼亚胡的名字:“将有鲜血流淌”。“鲜血必将被倾洒”。
哈梅内伊的巨型画像覆盖了宫殿,沿着通往伊玛目礼萨的林荫道延伸开来。祈祷声从扬声器中传出,由宣礼员和讲经人吟诵,这些祷词在建筑外墙上回荡,随后熄灭,又重新响起。每当十字路口,古老的口号便再次响起:“美国万岁,以色列万岁”,而戴着伊斯兰共和国色彩帽子的孩子们牵着父母的手,将游行视为街头上的历史课。人们将这些画面与1989年鲁哈拉·霍梅尼葬礼的影像相提并论,那是一切应效仿的神话母体。
“这里人人都在寻求复仇,”马什哈德的一名商人向媒体讲述道。安葬仪式结束了为期六天的哀悼活动,这一系列仪式被政权视为一场悲伤与力量的巡礼:德黑兰、库姆、纳杰夫、卡巴勒、马什哈德。在这六天里,伊斯兰共和国用领袖的遗体及其支持者的尸体占据公共空间,向世界展示其团结,而与此同时,美国的炸弹再次在霍尔木兹海峡上空落下。
在伊玛目雷扎的圣殿内,最后的祈祷通过国家电视台播出,由其长子穆斯塔法主持,而非二月突袭中受伤、此后再未公开露面的继承人莫贾塔巴·哈梅内伊。经过长达六天的持续直播后,摄像机暂时关闭,进入葬礼环节,而葬礼仪式仍为家族内部事务。新任阿亚图拉的缺席,成为该政权叙事中的一个裂痕。自昨日起,有传言称他可能现身库姆,但目前尚无证实。

对于从内部观察的人,以及试图从外部审视的人来说,这次从德黑兰到马什哈德的最后旅程,既是一场权力的舞台表演,也是一则征兆。政权试图将那场无尽的哀悼游行,转化为一个饱受创伤的人民围绕着遇害领袖所展开的故事。即便真的有五百万、甚至一千万人参加,但绝大多数伊朗人——那些并未出现在镜头前的人——却不在现场。在这些多数人中,有人将哈梅内伊视为那个开枪、绞死自己的孩子、逮捕并驱赶他们的人。对来自库姆的阿什坎而言,“这个人37年来一直专注于自身权力以及他所建立体系的掌控,远比关心一个被压迫、连月底都难以生存的民众的福祉更重要。”正是这种差距,正是那些缺席者沉默中的空缺,才让人意识到这具棺木周围如此狭小的队伍究竟多么脆弱。
来源:Corriere della Sera等 编辑:李颖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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