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我们的现场报道：工地依旧停滞、城镇人口流失、社区分崩离析。重建工作终于尝试加速推进：“让民众重返家园，是一切工作的关键。”
站在酒吧不远处的人行道上。左手边是“树木花园”，右手边是圣阿戈斯蒂诺教堂的残垣断壁，前方远处是市民塔楼。落日景象令人窒息，火红的夕阳穿过脚手架老旧的管道，几台起重机，几栋新建楼房。夜幕逐渐转为深蓝，眼前便是阿马特里切主街残破的躯壳——2016年8月24日凌晨3点36分，一切就此改变。
第一场地震震颤将这里碾得粉碎，随后数月接连不断的余震，几乎把整条街道夷为平地，城镇大片区域，以及四个大区的其他村镇与居民点一同被毁。最终，伤亡统计触目惊心。
死亡、伤痛、恐惧、鲜血、毁灭、绝望，还有后来的期盼，那个夜晚的种种记忆从未被遗忘。如今这片土地弥漫着厚重、认命的寂静，只有施工噪音与来往车辆的声响，日夜将这份寂静偶尔打破。十年时间太过漫长，真正重建完成的部分寥寥无几，不止阿马特里切，大量民众依旧居住在简易板房之中。诚然，走进红区，能感受到重建终于实实在在启动，但同样现实的是：在工程大体完工之前，人们始终无法真正信服重建的成果。言语已经苍白无力。
除了已经远走他乡的人，也有一部分人选择归来。我注意到过去一年，不少人回到度假第二居所。第二居所一直是我们这里最重要的资源。阿马特里切原本常住人口2500人，每到夏季人口可以达到四万。
这里是阿库莫利：“还有大量工作待完成，但2027年会看到成果”
工作量无比庞大。阿库莫利任职两年的市长毛罗·托洛梅伊坦言：“我们有太多事情要做，过去多年积压了一大堆问题。”
旧阿库莫利已经沦为鬼城。这里曾有647位居民，地震夺走11条生命。时至今日，昔日住宅或是商铺的废墟里，屋顶上还挂着一台泛黄、令人心生不安的风扇，不知为何还留在原处。废墟之中草木疯长，宛如洞穴。这些年劫掠者几乎洗劫了一切能拿走的财物，举个例子，就在一个月前，一整套餐具（连刀叉都没落下）都被偷走。
工期延误、问题层出不穷。新冠疫情、超级建筑补贴政策也让本地建筑企业流失，因为去罗马给楼房做保温改造，要比来此地重建更加有利可图。但托洛梅伊依旧抱有乐观：“过去两年，我们已经加快了进度。今年年底到明年，我们就会看到实实在在的成效。
但重建只是第一步，绝非全部。真正的攻坚战，是让居民回到自己家中，这对后续一切至关重要。一旦居民回迁，那些应急板房就可以腾出来，可以分配给年轻夫妇，或是其他愿意到此生活的人。
阿库莫利老城坐落在一处小高原顶端，开车爬坡三四分钟便可抵达。然而这条上山道路已经封闭十年，大自然慢慢侵占了这片土地。曾经热闹的城镇中心只剩死寂，到处是支撑墙体的支架，满目荒芜，让人心中涌上悲凉。几台起重机，为数不多的工人还在作业。四周断墙残垣被野草覆盖，留有对讲门铃面板的大门，门后只剩饱受风雨侵蚀的地面。边缘是陡峭悬崖，一道金属防护网，本应阻止人们走上这条小路。
阿库莫利市议员伊达·帕卢齐（阿库莫利是2016地震标志性城镇之一，城镇几乎被夷为平地，市议会两年前完成换届）讲述道：“逝者无法复生，留下来的人日子也并不好过。
最糟糕的损失，其实是再也无法重建的社会纽带。人们被分隔开来，城镇不复存在，小镇的广场也消失了。
结果便是：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不断消磨。一个残酷的现实：“很不幸，我们不再团结，再也无法万众一心。”
地震给了此地沉重一击，十年间阿马特里切本地常住人口流失13%。老年人无法走出地震创伤，家园被毁，被迫搬迁；年轻人、年轻夫妻一有机会就选择离开；人们翻修度假第二居所，只为周末短暂回来小住；前来务工的技术人员，薪资微薄，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别的发展机会，往往七八个月，最多一年便再度离去。
社交聚集场所只余下遥远的记忆，一排排简易板房彼此相隔遥远。就业岗位缺失，想要一切变好的希望愈发渺茫，社会层面的重创已然铸成。
一个数据足以说明严峻现状：阿马特里切有20%人口由社会福利机构帮扶，相当于每五个人中就有一人。孤独是可怕的磨难，感觉自己被遗忘更加煎熬。由此带来的后果十分恶劣，当地居民毫无避讳，四处诉说这份苦难。
“这十年苦难深重。”
ActionAid（行动援助组织）最新报告显示，整片震区，只有个别村落得以修复，比如距离阿马特里切不远的索马蒂，曾经化为一堆瓦砾，如今基本重建完成。还有“重生之桥”，地震后迅速建成。这座桥原名“三眼桥”，2016年9月4日，地震悲剧发生十天之后，时任市长塞尔吉奥·皮罗齐含泪为它剪彩，大批地方官员到场出席。但这些，在庞大的震区废墟海洋之中，不过沧海一粟。
44个受灾最严重的城镇情况尤为糟糕，规划的1544项重建工程（总投资21亿欧元）之中，70%的项目甚至还没有动工。
阿马特里切市长：“如今重建已经果断启动”
阿马特里切市长乔治奥·科尔特莱西直言：“地震十年，正是最艰难的时刻。我们犯下许多错误，其中最致命的一点：社区被拆分瓦解，居民被分散安置在大量应急板房居住区。”
第一居所与度假第二居所都拿到了拨款，但最大难题是寻找工匠与技术人员。年轻从业者几乎每个月都在流失、更替。
但科尔特莱西对不远的未来持积极态度：“重建工作现在真正大刀阔斧地开展起来。”
可问题依旧层出不穷：有些企业拿到资质，却没有工人，层层转包，卷走部分款项，不给工人结算，直接跑路。于是工程就会被搁置数年，陷入诉讼、申诉、纠纷泥潭。这种情况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，其中就有三四处大型工地。
来源：Pino Ciociola, inviato ad Amatrice 编辑：张晶茹 冯晗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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